一高一矮两名中国男子做立正状,两眼正视前方,一脸庄重和严肃——这张颇有意思的照片(图一),作者为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记者梅纳德·欧文·威廉姆斯(MaynardOwenWilliams),拍摄于1919年初的法国某华工营地。照片右下角阳光投射在地上的人影,显然是正在躬身拍摄的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写道,"山东苦力个子高、力气大,腰细背壮,虽然笨拙的服饰掩盖了他们这些特征"。在这位美国记者印象中,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个子都要比美国人矮许多。当他赴欧洲前线采访时,发现这里的华工营中,有不少高大健壮的山东人。
为了更形象、直观地证明他的观察,威廉姆斯特意让一名山东劳工与另一位其他地区的华工摆拍了这张照片,发表在1919年夏季出版的《国家地理》杂志上。经过深入调查采访,威廉姆斯认为,欧洲战场上这些山东人,"是世界上的顶级劳工"。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山东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更重要的是"山东农民苦力意志坚定、思维缓慢,但绝不愚蠢","他们很少抱怨,不知疲倦,勤劳而智慧地做着简单但很重要的工作"。
威廉姆斯了解到,当时被英、法两国招募至法国战场的山东劳工有15万人。这些劳工都经过短暂的军事训练,对他们的日常管理也完全实行军事化,其效果,从前面照片中两位华工标准的立正姿势即可看出。在另一张照片(图二)中,整齐列阵、席地而坐的华工队伍,如果不是身上穿的便装,让人很难分清这是军队还是老百姓。
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第四个年头,交战各方兵员锐减,后方与补给线上劳力奇缺。这年二月始,大批山东人被英、法招募华工的诱人条件所吸引,陆续从威海或青岛出港,辗转奔赴法国战场。他们或在后方修建路桥、制造武器、救护伤员,或到前方构筑工事、搬运弹药、输送给养,甚至"放下铲子拿起枪或木棒、斧头,与敌战斗"。1918年一战结束后,从1919年初开始,华工被分期分批遣送回国,也有部分滞留国外。威廉姆斯采访期间,"一些山东苦力正带着新的思想和理念回到家乡,他们说着简单的英语、法语等,还能讲与敌战斗的精彩故事"。
威廉姆斯随一艘运送华工的轮船赴青岛跟踪采访。在这里,他看到一些华工"拿到工资后有些骄傲,对着相机镜头的闪光灯微笑"。然而,威廉姆斯记录的仅仅是华工们光鲜的一面,而远航中的艰苦,异乡生活不适带来的焦虑、困顿,战场上的伤病、死亡等等,均被忽略或掩饰。他更不可能了解到的是,这些为一战胜利做出特殊贡献的华工,返乡后只有极少数人的生活境遇有所改善,绝大多数带着一身伤病重归乡村,回到之前甚至不如原先的生活状态。
在山东,威廉姆斯吃惊地发现,"山东是一个潜藏着高级劳工的巨大储蓄池,他们虽缺乏商人的智慧和士兵的好斗,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机器"。他预料,"在西方这15万劳力做得很好,山东剩下的75万劳力也被期待招募去法国重建,美国训练的中国人将教这些劳工几门现代课程"。不过,事实证明,这仅仅是威廉姆斯一厢情愿的设想罢了。
